“花间”徒步 – 瑞士篇

一个典型的乡间徒步小路,奶牛在远处,樱桃树在身旁,小丘在前方,蓝天在头顶,世界似乎只为你存在。

徒步对瑞士人来说是神圣入骨的,它已不再属于运动或休闲,就如同呼吸和睡觉一般,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种生命的本能,在瑞士生活这么多年,我朋友圈里至少有三个纯瑞士人是不会也不喜欢滑雪的,但我还从没有遇到过不喜欢徒步的。 

当然,上天也非常眷顾瑞士这个国度,拥有人间天堂般的美誉不是噱头或营销堆积出来,而是一山一水,一步一景,人在画中,情在心中的那种忘乎所以的陶醉震撼出的。所以,瑞士人怎么会放过这得天独厚的优势不尽情享受这人间天籁呢?

可是,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让全球停摆。瑞士开始了自二战以来最“惊心动魄”的抗疫之战:全民家里蹲。虽说政府给出的指令是自愿,可瑞士人骨子里的危机意识和家国情怀怎会让他们做出“人神共愤”的失德行为。家家户户在家里猫着,除了买菜不出门,户外的运动,休闲和旅游变成周边的散步,跑步和骑车。我们也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过完了一周,二周,一个月,现在要慢慢变成两个月啦。 

好在我们住的是乡村,家的四周山丘环绕,无论哪个方向都可以上山徒步放空。唯一的缺憾就是,家门口的这些个徒步线路走了太多遍,对于我这个喜新厌旧的脾性实在是吸引力越来越小。没办法,要做模范就得要有“自我牺牲”。

这就是我的家。

今天徒步的是我们家的经典路线,去南山的峭顶,在那儿可以俯瞰整个地区的山峦起伏,村庄连绵,和远眺巴塞尔的“摩天高楼”,德国的黑深林。在”和平“时期,峭顶的餐厅是我们喝咖啡,灌啤酒,吃美食的地方。可惜,可惜,瑞士所有的酒吧餐馆电影院都关闭啦。叫我们这些精力旺盛的游客和食客情何以堪呢?

我们村子的标志性景点:南山峭顶

我在跟自己生着闷气,满眼的绿和满山的樱花也没让我提起惊艳的心情。老公逗我,你就不能装着第一次来吗?你平常的积极性思维都跑到哪里去啦?

经老公这么一提醒,我就有些释怀。比比武汉的民众所经历过的那种磨难,比比天性散漫的意大利西班牙被彻底“禁足”,我还有些什么不满足呢。 好吧,我就装着第一次来。突然灵光一现,总听说有一种即时辨别花草的手机App, 一直都被各种各样的借口和懒惰阻挡没有使用,今天可以尝试一下哟。耶!

说干就干。站在陡坡上我就开始在手机里寻找App,然后随机选择评价还不错的一款下载,然后打开App,然后四下打量,直接忽略掉烧成灰我也能认出的黄色蒲公英花,聚焦在一朵紫色的小傲娇上。我认识她,瑞士的山野田间从来不缺她的影子,跟倔强的蒲公英一样,走大众亲民路线,那么就让我今天打破这个“只知其面,不知其名”的神秘吧。

这是我下载的植物辨别App

用手机的App给她拍了美照,等了不到3秒钟,名字出现,连同她的出身和家庭背景。Trifolium medium – Zigzag clover,查了一下中文,我有些懵,有叫三叶草的,有叫紫色苜蓿的,有叫中间车轴草的,好吧,我就叫它车轴草吧,因为我脑海中的三叶草是另外的模样(爱尔兰国花的模样),苜蓿,太学究气了些。

Zigzag clover 中间车轴草

中间车轴草, 野生的多年生开花草本植物,原产欧洲南部至西南亚,耐干旱,耐冷热,产量高而质优,又能改良土壤,护坡。 经济价值:本种为优良牧草,含丰富的蛋白质和矿物质。看到没,瑞士的奶牛在阿尔卑斯山上满山坡的吃的就是这种草,难怪奶质醇香。

没想到这个手机app这么好用,一下子激发了我的好奇心。我就想知道在这条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山路上,到底绚烂着多少种野花?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的眼睛是长在地上的,从来没觉得爬山是这么好玩,这么有成就感。

来来来,跟你晒晒我的“战利品”。我总共发现了13种野花(不算蒲公英哟)。

Creeping buttercup 黄油杯

Creeping buttercup 匍匐枝毛莨(liang): 这种植物的花的颜色就像黄油般油亮亮的,所以就有Buttercup(黄油杯)之名,她又像野草般轻易地四处蔓延,在地面结成厚厚的一个铺盖层,所以就叫匍匐枝毛莨。我的英文app上说,这种植物有毒,不要食用,在处理它时戴手套。但我查中文资料的时候,说是在中国有30种属可供药用,还可用作城市绿化的地被材料。2008北京奥运会就是用它作地被植物。我有些困惑。这种花我家花园里就有,我平时摆弄也没有什么不适呀。好吧,权当一听吧。

Field scabious 蓝纽扣,可以叫她蓝精灵或蓝妹妹吗?

Field Scabious ,中文叫轮峰菊,松虫草,西洋山萝卜,寡妇花(说是在几个世纪前的英国,丧夫的女性习惯在丧服上别上此花)。我的英文app说它有一个别名叫蓝纽扣,很形象哟,因为仔细看它的花真的是惊艳;拥有质感如天鹅绒般的花瓣,特长的暗紫色花柱上还生着白色柱头,越看越觉得她的特别。我挺想给她取个小名,叫蓝精灵或蓝妹妹,因为她真的很仙,很仙。中文资料说她能散发出类似麝香的芳香气味。下一次我倒要闻闻看。

 

Blue bugle 蓝军号

Blue Bugle, 直立筋骨草属植物, 又叫日内瓦筋骨草,原生地欧洲,名字直译是蓝军号。挺帅气的名字。就是我没办法把它联想成军号呀。蓝紫的高贵很充盈,挺立的笔直也过关,就是我看它更像是宝塔,花一层层地往上垒着地开,好像抱团取暖似的 。好吧,不刁难她啦。还是管她叫蓝军号吧。

婆娑花
Germander speedwell 婆娑花

Germander speedwell, 石蚕状婆婆纳?这是什么鬼名字? 简直糟蹋了如此惊艳的野花。要不是我火眼金睛,我差点就把她忽略掉。在我徒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,我就看到她两次,而且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丛而已。她的惊艳,在于她的精致。图片上看上去挺大,但当我第一次看到她,只有感动。“苔花如米小,亦学牡丹开。”说得就是她吧。这个植物悄无声息地遮盖在其他的野草下面,娇柔,脆弱,它的花,隐喻的在绿色中忽闪忽现,就像夏夜的萤火虫。当我凑近仔细打量,看到的是像蝴蝶兰那样美的不可方物,盈盈而立,那花瓣儿,那形状,那两个浅蓝的花柱,似是一对情人翩翩起舞,舞的与世无争,好吧,我就叫你婆娑花吧。婆娑花,谢谢与你的相遇。米粒之花,也放芳华。我们每个人都应如此吧。

Common daisy 雏菊

Common daisy, 雏菊。这个花的曝光度很高,因为,可能全球的少女们都玩过这样的相思游戏:他爱我,他不爱我,他爱我, 他不爱我… 想起来了吗? 我曾经就揪下一瓣瓣的雏菊花,想着那个全身都发光的男孩子。啊,好久远的记忆。看到雏菊,我的心还会颤。

Hedgerows cranesbill 树篱天竺葵

Hedgerows cranesbill, 树篱天竺葵, 这个跟大家花园里种的姹紫嫣红的天竺葵同属一个科目,可惊艳程度就降了好几个等级。也对,要不它也早就被人工培养的遍地开花啦。这个花长的中规中矩的,端庄是我能想到的词,作为野花,还是很耐看的。

Meadow salsify 黄胡须

Meadow salsify, 田野婆罗门参,哎,翻译的难度是越来越大,对于没有什么植物学基础的我, 看着如此干巴巴的学名叹气。这也太不亲民了,谁能记得住如此晦涩的名字。英文app上的别名倒是叫我大呼这么都可以? 听听看, 杰克中午去睡觉?! 黄色山羊胡须?!这都可以做名字? 这花长的也挺俊的呀,怎么就跟杰克睡觉或者山羊胡须扯上关系啦?我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查查资料,看到一首杰克睡觉的诗,好像杰克是个牧羊人,然后这个野草是他揽怀的希望, 不管这是哪儿的山间野史,我听个新鲜,然后果断给这个花起名黄胡须。黄是对的,须它也有,沾上两个边也算数。

Bastard balm 杂交香脂草

Bastard balm, 唇形科香蜂花属香脂草,直译杂交香脂草。顾名思义,它的花是带有香味的。我当然是又没有闻啦。可是,我这一路上竟然发现这种草开出了不同颜色的花。可能是品种的变异。有紫红的,深粉的,浅粉的,还有近乎白色的。心里暗暗盘算,下次是否带个小镐子和杯子什么的,挖一株回去种花园里。看看老公,感觉这种“偷拿”公物的行为会遭到谴责,还是算了吧。 

Wall hawkweed 墙柳菊

Wall hawkweed 墙柳菊,费了好大的劲找到中文名, 有些失望。这个草的花柄较长,然后顶个大大的的花头,很好认。但又是黄色。我现在有些对黄色审美疲劳了。想想这么久也没看到一棵开纯红色花的野草,是否这是大自然的一种防人类的自我保护?我还看到它的叫Dappled hawkweed(直译斑纹山柳菊)的近亲,黄色的。Again!

Dappled hawkweed 斑纹山柳菊
Scorpion senna 蝎子旃那

Scorpion senna蝎子旃(zhan)那,冠花豆属。不是很惊艳,更像是药材。名字也让人头疼。我这里还是禁言吧。

Spiked rampion 小龙女

Spiked rampion,这种草在欧洲的森林里很常见,尤其是阔叶林里。它的花柄能长到30-80厘米,如果你看到的话,非常好认。我在网上找了半天,也没找到它的中文名。让我直译的话,那就是尖峰风铃草,可这个花长的太有性格,不走妩媚路线,直接就是冰清玉洁那种,一打眼那就是小龙女的样子,跟风铃草真不挨边。算了,我还是叫她小龙女吧。而且我还在英国的一个植物保护的网站上读到,小龙女是属于红色级别濒临灭绝的植物,突然觉得好幸运,居然能在我家山里随意就看到!

Sweet woodruff 香猪殃殃

Sweet woodruff,中文名香猪殃殃,这个名字讨喜,我查了一下,是猪吃了病怏怏,人喝了美滋滋的神仙草- 德国人的话waldmeister(直譯是“森林之主”)。这个解释好形象,因为它是在欧洲尤其是德国比较受欢迎的香甜调料。德国人把它加到酒里, 或者冰淇淋,果汁,牙膏等等,就好像是薄荷一样。但要注意啦,过量的香猪殃殃是有毒的(猪病怏怏就是这么来的吧)。所以别轻易地跑森林里拽一把然后回家自己瞎捣鼓哟。

花了几天的时间终于把这13种野花搞明白了,艰辛,快把自己逼成植物学家啦。然后就问自己,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?知道了这些一无是处的东西有什么用呀?我看着它们的名字,熟悉而亲切,那是我一行行,一页页在网上收集出来的,中间车轴草,黄油杯,蓝纽扣,蓝军号,婆娑花,雏菊,树篱天竺葵,黄胡须,杂交香脂草,墙柳菊,蝎子旃那,小龙女,香猪殃殃,多魔幻的名字呀!它们是我的近邻,此时在我的心里扎根。我因它们的存在而与天地连接,还有比这更有意义的无用之事吗?尤其是为婆娑花的惊艳,为雏菊的心颤,为小龙女的投缘,为香猪殃殃的讨喜,它们带给我的喜悦,无价。

好啦,下次你徒步,也试试这个方法,看看你能认出多少种野花? 当然,如果你到瑞士玩的话,别忘了跟我的这些邻居们打招呼呀!

多坚强的一棵树!

写于2020年5月瑞士家中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